点击关闭

树枝白天-外婆不是因为胰腺炎走的

  • 时间:

【肖战卷发】

外婆出生在舊時代,被她祖母纏過足,足呈拱形,她怕疼,自己偷偷拆了。外婆的身世是個謎——打小母親過世了,隨祖母長大;父親續弦,後媽待她不太好。有次,後媽的金戒指掉了,懷疑是她拿的。外婆數次和我提過這個事,“我沒有拿!”我想她是真傷心了。

外婆暈車,老家離城區兩小時車程。我們約定,我考上大學的假期,陪她走路回去看看。之後好幾次聽她逢人便笑提此事。2001年夏天,是我順利考上理想中學的假期,也是外婆第一次生病入院的日子。白天我倆興高采烈去報名,半夜她在床上疼得呻吟。送去醫院,說是急性胰腺炎,醫生讓做好準備……走廊上,媽捂著帕子哭了。我在病房裡,看外婆鼻子插著氧氣管,非常恍惚。怎麼白天一個好好的人,突然說走就走呢?直到清晨,醫生稱是奇跡,躺在床上的這位老人家居然打呼睡著了。那個假期,每天變成了我一個人晚上回家裡,白天燒水灌大可樂瓶里去醫院陪她。外婆是好命的。2004年暑假,事件再次重演。我順利升上高中,她的病情發作入院,我又有時間照顧她。每一天照顧病人是什麼感受呢?印象中沒覺多苦,與住家裡沒太大區別,只是把家搬到了醫院而已。苦中作樂的是,我倒便盆回來經常進錯病房門,外婆老用一種無可奈何的眼光看著我,一副看笨蛋的表情。好像有次外婆感到過抱歉,老讓我端屎端尿,我倆一起回憶以前她為了我硬著頭皮求人打針的事情,在病床上我倆笑得跟沒病似的!

一周後,外婆走了。我沒哭,深知對她是解脫。直到看見遺像時,淚如雨下。我清楚地知道,一個在我生命中至關重要的人,離開了。從我出生至她離開,我們睡在一張床上17年。她會因為我住校沒在身邊,半夜醒來睡不著。

外婆不是因為胰腺炎走的,是肝功能壞死。她不知道,以為是肝炎。生前最後一道印象是個清晨,她叫醒我說想吃小籠包,讓我戴手套摸她口袋里的錢。我沒戴,伸手就摸。嘴上念,還戴什麼手套?她笑了。我們沒有因為她的病變得生分。

▌慫沛沛秋雨入夜,喝了點酒,思起外婆。自她奔赴另個空間生活,至今十年有餘。心中愉悅,沒有遺憾。

每臨過年,外婆喜歡在家熏腊肉。從市場弄來松樹枝,生好火,上面掛滿一排排香腸、排骨、魚,關上門在裡面看火。煙霧常熏得她咳嗽,受不了時再出來。隔幾天后,香腸慢慢溢出香味了。我饞,藉口幫她看火,假裝老實坐在一堆松樹枝旁,聽著油滴在火上爆出吱吱的響聲,聞著香氣流口水,從衣兜里摸出準備好的小刀,偷偷切一小節香腸,用筷子穿起就吃。每次外婆問香腸怎麼少了一節,我就裝傻。過兩天,又少兩節,她就不問了。

生命短暫且美好,我願意將死亡看成是另一個空間的存在,某種程度上講,未來科學也許能證明如此。史鐵生寫過一句話,“地上的人死了,天上就多亮一顆星,給地上活著的人照亮打個道。”多美啊!插圖王金輝

湊巧,我也是外婆一手帶大的。我打小沒嘗過母乳,外婆愛用青菜米糊糊包在紗布里擠出汁來喂給我吃。

外婆出生在一個叫木子的鄉下,自從隨外公搬離後,再沒回去過。